“这太离谱了，太子认罪了？”萧元家问。

这放在他前世，高低也得上新闻。

欧阳皇后点点头：“他认了，说自己也记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，只记得他和你父皇吵架，等再有意识时他已经拿着烛台站在那儿了……”

“太子什么时候‘畏罪自杀’的？”

“大内侍卫当场擒住了太子，第二天早上萧浚川去大牢里问话，发现太子悬梁自尽。”

当事人已死，此案的疑点再多，翻案也没有了意义。萧元家继续问：“那母后为何被安排到令县居住？”

“我不信太子会杀你父皇，也不信他会畏罪自杀，萧浚川和淑贵妃便说我忧思过度，将我送到令县的一处别苑修养。名为修养，实为软禁。”欧阳皇后满腔的愤恨最后只能化作无可奈何。

“那太后呢？”

“太后一病不起，我离宫时听说她根本见不了人。”

萧元家若有所思，沉默半晌后道：“现在前路未卜，母后，我只能保我们母子平安，其他人、其他事，我没办法。”

欧阳皇后握紧萧元家的手，“母后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，只要你能平安一世，母后什么都不求。”

承熹宫。

淑贵妃坐在圈椅上，宫女在她身后为她捏肩膀，她闭着眼睛对萧浚川道：“等萧元嘉回大晟，你立马把欧阳蕴给我送走，要不然在令县养着，要不然出家！就说她对先帝的死无法释怀，遁入空门。我瞧着欧阳蕴真是碍眼。”

萧浚川两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，凝着眸光，声音低沉：“不行，等我登基后，要册封您和欧阳皇后，一个是皇太后，一个是太后。”

淑贵妃听完就炸了，噌的一声站起来：“凭什么？皇太后，太后，谁为长谁为幼？浚川你怎么能这么干？我才是你娘啊，亲娘！”

萧浚川不喜欢母亲这种沉不住气的性子，他眼梢下压，道：“听我说完。”

淑贵妃气呼呼地坐下。

“欧阳皇后是先帝的皇后，您是我母亲，所以她是皇太后，您是太后。到时候太后会被册封为太皇太后，但后宫的权力都由您把着。这两位不过是徒有虚名。”萧浚川扭头看着母亲，严肃道：“我之所以这么安排，是我之前的计划中没有猜到萧元家会回来奔丧。”

淑贵妃满不在乎道：“那有什么呀。”

萧浚川不太乐观：“萧元家应该在大晟比较混得开，你瞧他现在那个样子，像是在大晟受气的样么？”

说到这个，淑贵妃也觉得有理：“是啊，我看他比在大全的时候精气神好上几倍！他身边那个女官对他特别客气，哪儿像是来监视他的。”不过转念一想，淑贵妃又觉得离谱：“可他也只是个质子啊，能卷什么风浪。”

萧浚川起身，在正厅中踱步：“卷不起风浪，我们也得防着，不为别的就为了我的名声。自从他悬梁未遂后，我就觉得他好像变了一个人，看不透，就需要格外的小心。”

话音刚落，有小太监进来禀告：“二爷，娘娘，五爷求见。”

萧浚川道：“请。”

很快，萧元家迈过正厅的门槛，出现在萧浚川面前。

“二哥，淑贵妃。”萧元家颔首。

萧浚川立马换上一副热情的脸：“五弟来了，请坐，用晚膳了么？皇后娘娘身体可还好？想着你们母子见面，就没去打扰。”

淑贵妃身后的宫女被她一个眼神示意，下去端了杯热茶上来。

萧元家语气平淡，回：“父皇的事太突然了，对母后的打击大，这一点，我想淑贵妃非常能理解。”他转头盯着淑贵妃。

淑贵妃突然被提，不自然的点下头，没说话。

萧元家接着道：“母后自小在京城长大，还是更适应京城的水土，虽然在令县修养的也不错，可是……她在令县不合适，二哥说呢？”

萧浚川眼皮一抬：“五弟是在怪二哥将皇后娘娘送出宫……”

萧元家笑笑：“二哥怎么会这么想，送我母后去令县是为了我母后身体着想，将中坤宫重新打扫出来，是二哥的诚意。只是我这么想，世人未必。大家只会胡乱猜测，太子刺杀父皇，皇后被送出宫变相‘软禁’，对二哥继位后的声望有影响。”

萧浚川哈哈笑两声：“等父皇的国葬期过了，才会考虑立储君的事情，怎么五弟直接说是二哥了呢，这个还要看朝中继位股肱之臣的意见。”

萧元家不紧不慢地反问：“二哥不想做皇上？”

这个问题给萧浚川问得哑口无言，怎么都不对。

萧元家见状，从椅子上起身，走到萧浚川身边拍了拍他的肩，又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淑贵妃：“不管谁做皇上，我母后是父皇的皇后，都应该是太后，而我，一个在大晟做质子的皇子远离朝政，如果我和我母后再有个三长两短，任谁都会把我们的死联想到太子弑父一事中。到时候不管事实如何，百姓的嘴堵不上，杀又杀不完，那真是棘手了。”

萧浚川搭在椅扶上的手猛地攥紧成拳，指节泛白。他抬眼直视萧元家，目光如淬了寒光的刀剑般锋利。萧元家所言不无道理，可就是因为太有道理了，若放任此人不管，日后岂非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刃？

萧元家仿佛长了一双能看透萧浚川心事的眼睛，“二哥，我与母后所求，不过是一世安稳太平，旁地，皆如浮云，不在我们心上。”

四周空气静谧得有些压抑，似被无形的力量凝固。萧浚川缓缓起身，身姿挺拔如松，直面萧元家，声音沉稳而有力：“皇后娘娘的安危，其实并不取决于旁人，关键在于五弟你。只要你做好一个质子应尽的本分，为大全王朝殚精竭虑、死而后已，二哥我向你立下保证，定会让皇后娘娘余生安乐，无病无灾。”